前臺妹又問我名字，通過內線電話聯系，讓我去三樓會議室，霍先生在哪裏等我。

上去三樓，每上個臺階我的心都要更沈一分，大人物的心思難揣摩，等待我的也不知是福是禍。

走上樓梯拐角，有個黑西裝在電梯門口等，見我上來，目光疑惑，發問，“你是張寬？”

我說是，對方很客氣邀請，“隨我來。”

會議室很大很氣派，中間是環形紅木桌，一圈皮沙發，四周掛著各位偉人像，除去毛鄧，還有十大元帥像，都是身著戎裝，威嚴肅穆，在會議室裏形成一股蕭殺之氣。

初看覺得威武，多看兩眼有些意外，按我印象，十大元帥照片挨著毛主席的不是朱德就是彭德懷，但在這裏，毛主席旁邊就是葉劍英，葉劍英旁邊是羅榮桓，羅榮桓過去聶榮臻。而在鄧小平旁邊，才是朱德，彭德懷，林彪。

這排列順序，讓我看不懂。

但來不及多想，霍先生坐在頭裏等我呢，見我進門，招手讓我去跟前，讓我坐。

我入座，屁股是熱的，空氣中有濃烈香煙味道，我猜，霍先生肯定在這裏跟人開會，聽到電話我來了，才緊急暫停會議，特意見我。

由此得知，霍先生對這次事件多麽重視。

坐下後，霍先生遞來煙盒，白盒硬卡中南海，我擺手拒絕，不抽煙。

霍先生笑，“不抽煙，好習慣，”說著放了煙盒，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椅背裏，對著我微笑，“你同阿玉相識幾久？”

講的粵式普通話，我要特別認真才能聽懂，回答說不算很久。

霍先生點頭，道：“阿玉吶，有點叛逆，又任性，她的性格有點男孩子樣，呢點同她阿媽很像，總是會莫名其妙的生氣，我都時常頭痛，她呢個樣，怕是不好跟人相處，從小到大，都未見她交過朋友。”

這話說的，很老道呀，上來就講阿玉性格，似乎在拉家常，實際是探查我對阿玉的了解有多深，從而推測我和阿玉的關系。

以前我或許會上套，這次有了防備心理，當然要做的滴水不漏，搖頭回答，“我不知道，我跟霍小姐不是很熟。”

“你同她不熟？”霍先生覺得很驚訝，“怎麽會？你知道她因為你跟我吵架？”

我解釋，“霍先生，您可能誤會了，霍小姐幫我，不是因為跟我關系好，是她講道義，要還我人情。”

霍先生奇怪，示意我繼續講，我就把霍美玉的閨蜜事件講一通，我如何幫了霍美玉的忙，她如何對我許諾，只要在長平鎮出事，都可以找她。

所以，這次我電話給她，要她報恩。

霍先生豁然開朗，“這麽說，你幫她紮人，她幫你救人。”

我點頭，是的。

霍先生重新拿煙，我不抽，他自己點了，青煙裊裊，皺眉思索，另一只手四個手指在桌上輕輕的彈，宛如馬蹄聲。

而後自言自語，“呢種野，佢點麽唔話畀我知？要揾你個撲街仔？”（這種事，她怎麽不找我，幹嘛找你個王八蛋）

這就過分了，霍先生一表人才儀貌堂堂，欺負我不懂粵語，直接當面講我撲街，真心讓人不爽，偏偏我還無法反駁，只能裝聽不懂。

霍先生說完，見我沒反應，問：“你不識講廣東話？”

我搖頭，訕笑。

“一點都不懂？”

我點頭，“廣東話好難學，我聽不懂。”

霍先生輕笑兩聲，似乎是自嘲，問我，“她在學校裏還有什麽事，我不知道的。”

我搖頭，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霍先生問：“她有拍拖嗎？”

這個我更不知道了，我笑，“我對霍小姐的了解，只限於認識。”

“認識？”

霍先生抽煙，眼睛微瞇，而後揮手，“我知了，以後她還有紮人的事情找你，記得向我匯報。”

而後霍先生按鈴，門外有女秘書進來，霍先生粵語吩咐，“去財務摞十萬現金。”

這句話我聽懂了，本能要拒絕，但先前說了我不懂白話，現在又懂，豈不是自己掌臉？

只能不語，當不懂。

霍先生笑，“現在的年輕人，我是看不懂的，我這個女兒，脾氣大，有主見，經常跟我三兩句話就吵架。對了，你有拍拖嗎？”

我稍微楞神，立即回答：“有的，有女朋友。”

“唔，認識多久？她是做什麽的？”

“兩年了，她在工廠上班。”

霍先生點頭，“不錯，她知道你在發廊做事嗎？”

我搖頭，“暫時不好告訴她，給她知道，要跟我分手。”

霍先生呵呵笑，“是這樣的，男人做事情都是為了女人，但女人不會理解。”說著點自己胸口，“我也一樣，阿玉就不會理解我。”

秘書進來，雙手捧著紙盒，看上去像是鞋盒子，放在霍先生面前。

霍先生把盒子推給我，“送給你的，打開看看。”

此時我已經知道盒子裏是什麽，但打開時候還是要吃個驚，這叫做戲做全套，代表我真的不懂粵語。

盒子裏紅艷艷的老人頭，讓我驚慌，問，“霍先生這是什麽意思？”

霍先生笑，“你幫阿玉做事，不能白讓你做，這是你應該有的。”

如此我不推脫，面上歡喜，連連道謝，“謝謝霍先生。”說著雙手將盒子抱了，情不自禁的喜悅。

面對大人物，如此表現，顯得自己真誠不做作，若是來回推脫，只顯得自己作假。

霍先生很滿意我的表現，再次叮嚀，“以後阿玉再聯系你，記得隨時向我匯報，知道嗎？對了，下次再有店子被查封的事情，可以直接來找我。”說著，給出一張名片，燙金材質，入手感覺就奢華高端大氣上檔次。

我道謝，將名片收好，貼胸口衣袋放，此次會面才算完畢。

去到車上，心才砰砰跳，心說剛才的經歷好玄奇，這是我第一次和億萬富豪直接對話，感覺上來說，億萬富豪和普通人沒什麽區別，一樣的和顏悅色，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是長平首富，我感覺他就是個普通中年老男人。

給的十萬現金也不存，晚上回去給柳紅，讓她做零花。

柳紅大喜，“這麽多錢，我還愁生孩子不好養呢。”說著又顰眉，面露難色，問她怎麽了。

搖頭嘆息，煩躁的很。

柳紅道：“本來，我懷孕，你有錢，這是好事，可是，我怎麽跟我爸說？”

有什麽不好說？直接說就對了。

柳紅搖頭，“你不懂，我不能直接說。”說著看我，眼睛大而明亮，“阿寬，有件事我想求你，我說出來，你不要生氣。”

我說你先講，講完我才知道我是不是生氣。

柳紅道：“我在想，梅姨也蠻可憐，她覺得這個孩子應該姓黃，我在想，是不是要同意。”

我立時瞪眼，用眼神表達：你瘋了麽？我的孩子跟別人姓？

柳紅看懂我的意思，慌忙道：“我有自己的打算，你知道的，我從小沒有媽媽，梅姨待我真的很好，那種感覺。”

“那也不能讓我的孩子跟她姓。”我直接開口，斬釘截鐵，“這事根本不容商量。”

柳紅立時為難，“姓名只是個稱號，他是你的孩子。”

“是我的那就跟我姓，別扯其他！”

我說的堅決，柳紅聽了難受，難受就難受，這事依不了她。當下道：“你講別的事都好商量，哪怕是讓我養她一輩子都行，但孩子的事情，堅決不答應，這是原則問題。”

柳紅面帶難色，近乎是祈求，“你，你別著急呀，你也替我想想，我爸爸撫養我長大，真的很不容易。”

我就躁了，“原則性的問題，你讓我怎麽想？那孩子到底是誰的？姓黃還是姓張？”

“當然是你的，這個不需要懷疑。”

“不需要懷疑你跟我扯什麽姓黃？”

“我只是……”柳紅說不出，急的掉眼淚，“我從小沒有媽媽，你知道，那是什麽樣的苦。”

我擺手，“我這就給我媽打電話，她來你就有媽了。”說著掏手機，柳紅阻攔，“你聽我講啊，能不能別這麽沖動。”

正說著，我手機響，是梅姨打來的，當下心裏不順，按了接聽，梅姨在那頭叫，“阿寬，你在哪，快來店裏，管四哥找你。”

聲音中透著驚恐，慌亂，讓人心頭發悸，莫名感覺不適。

當下問：“他找我做什麽？”

梅姨壓低聲音答：“不知道，但看樣子不是好事，是不是因為昨晚你得罪他？”

這還用問，肯定是了。堂堂長平風門大佬被小毛孩子當面頂撞，換做誰都不可能輕易過去，管四要是不出這口氣，他在長平還有什麽牌子。

真特娘的煩，一想到管四是因為柳紅惹出來的麻煩，我就滿肚子火，瞪著她，要罵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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